疫情之下|“武汉返乡人”在安徽的“隔离生活”
新安晚报 安徽网 大皖客户端讯 2020年春节,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牵动着全国人民的心。
防控形势刻不容缓。而疫情之下,有一个特殊的群体——“武汉返乡人”成了各地市民话题的中心。
他们有的在武汉工作,有的在武汉读书,有的曾去武汉出差,春节前夕从武汉返回安徽。还有一些,他们本身就是武汉人,在“封城”之前离开,因为各种原因“漂”到了安徽。
这些天,他们一直过着“隔离生活”,经历这段艰难的日子。有的人对他们避之不及,有的人给他们传递温暖。
付雪林一家每三小时测一次体温
从山东回家中途火车停运,武汉一家人滞留合肥在酒店足不出户
1月26日,付雪林一家从山东临沂坐火车,途经合肥前往武汉。但在合肥,他们发现前往武汉的火车已经停运,只好在合肥一家酒店住了下来。这些天来,一家三口足不出户,在酒店和社区的帮助下,过起了“隔离生活”。他们每天锻炼、学习,给房间和餐具消毒,保持积极乐观的心态,打算等列车恢复就可以回家。这是付雪林一家第一次来到合肥,对于这座城市的帮助,一家人心怀感激,“我们不会忘记这段难忘的日子。”
火车停运,武汉一家人滞留合肥
付雪林是华中农业大学农业农村部种猪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武汉)的一名检验员,丈夫李培锋是中南财经政法大学的一名教师。1月22日,在武汉封城的前一天,他们带着13岁的女儿,一起戴着口罩,坐火车前往山东临沂市沂水县,“那是我丈夫的老家,我们去那过年。”付雪林说,在武汉时,一家人都在高校校园里生活,“当时疫情还没有那么严重,离校师生的外出没有受到限制,所以我们在22日戴着口罩出门了。”
1月26日,按照原先的计划,一家人准备从临沂途经合肥返回武汉。“没有直达的火车,所以要从合肥转。先从临沂到曲阜,再从曲阜到合肥,然后再去武汉。”但是,到合肥后,付雪林一家发现,年前就买好的车票,已经没法用了,“合肥到武汉的列车停运了,我们回不了武汉,只好找了一家酒店住下来。”
社区给付雪林家送来的慰问品。
连日来在酒店足不出户 每三小时测一次体温
付雪林一家跟酒店说明了情况,便在酒店的一个房间里“隔离”起来。“我们足不出户,早餐是酒店免费为我们提供的,午餐和晚餐我们点外卖。”付雪林告诉新安晚报、安徽网、大皖客户端记者,每次酒店送餐或送外卖,对方都是将东西放在门外,“敲门离开后,我再戴口罩开门取餐。”
在酒店的这几天里,付雪林一家人每天按时作息,“早餐后一起原地走步20分钟,接着孩子做30分钟的广播体操,一共四套。”运动完后,大人和孩子都在网上完成学习和做作业,“晚餐后,我们依旧运动30分钟。”
一家人也很重视自己的健康,“我们制定了计划,每3小时量一次体温,并且做好记录,向酒店报告。”另外,付雪林和丈夫也定时给卫生间和房间用84消毒液消毒,还每小时用肥皂洗一次手,“我们一直保持着积极乐观的心态,把这个房间当做自己的家一样爱护。
付雪林将餐具及时清洗消毒。
“合肥人的帮助,让我们非常温暖”
一时半会回不了武汉,付雪林一家每天通过手机了解武汉亲朋的情况,“我们在武汉的朋友目前都主动居家隔离,响应政府号召,不出门,每天开窗通风,及时向社区和单位报告自己的身体情况。他们一切安好,没有确诊的病例。”付雪林告诉记者,他们每天也会向单位汇报所在地点及身体健康状况,“我还向女儿所在学校报告孩子健康状况。”
付雪林一家人是第一次来到合肥这座城市,虽然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但通过这几天的居住,一家人对合肥产生了强烈的好感。“酒店工作人员对我们很好,很关心我们。“更让付雪林一家感动的是,合肥经开区莲花社区柏树郢居委会工作人员通过摸排了解到付雪林一家居住在辖区酒店后,不仅建立了联系,经常询问有什么需要帮助,还专门送来了水果和食品,“这真的让我们很感动,感到非常温暖,我们非常感恩。”
目前,付雪林一家一边“隔离”着,一边期待着武汉解禁的通知,“只要有回武汉的列车,我们就会立刻回武汉。”而为了让武汉和山东两边的家人放心,他们此前甚至没有告知亲朋自己滞留合肥的消息。“山东的亲人以为我们初二就回到了武汉,而武汉的家人以为我们还在山东。”
在武汉打工30多年返乡:在家隔离10多天,儿子把饭菜送进房间
从1月23日开始,安庆53岁的赵富(化名)夫妇在家进入隔离的状态。每天上午九点多起床,一日三餐儿子把饭菜送进房间,有时一家四口戴着口罩在客厅打牌或聊天。
从安庆到武汉有300多公里。上世纪80年代,赵富就跟随老乡们到武汉打工,春节时返乡过年。赵富父母已经80多岁了,去年大儿子从国外回来,原本一家人打算春节期间出游,拍张全家福。不过因为疫情,所有计划搁浅。
“上班经过华南海鲜市场,从没去过”
“我初中毕业后就去了武汉,30多年了,对武汉有很深的情感。”赵富说,后来妻子、二弟弟媳都和他一起去了武汉打工,在东西湖区生活多年。
2019年底,武汉华南海鲜市场成为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爆发的起源。这个地方离赵富工作的地方并不远。他说,每天上班都会经过,但是从来没有去过。
“当时我听说了这个事情,但是周围的人都没有戴口罩,我们该干活还是正常干活。”赵富说,倒是在合肥工作的小儿子,隔三岔五在家庭群给他们发武汉疫情的新闻,“我们都不是特别在意这事,觉得小孩子太讲究了,没必要担心。”
1月10日,因为家里有事,赵富和二弟先回了安庆。1月18日,妻子和弟媳也回到了老家。难得回来,赵富夫妇刚开始和往年一样,与邻里街坊聊天,和亲友们串门聚餐,“我父母住在农村,80多岁了,我们也去看望他们。”
年关将近,随着全国通报的新增新型冠状病毒人数进一步攀升,武汉疫情愈发引起关注。赵富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们多次打电话或通过微信向武汉的朋友们打听情况,得到的回复是:“少出门,我们都戴起口罩了。”
“你们家有武汉回来的人,还敢出来?”
如果不是这场疫情,原本赵富一家的春节计划很丰富:大儿子在国外工作,3年没有回来过年。今年打算一家老小一起吃团圆饭,集体出游,拍一张大全家福。
然而疫情打破了计划。从1月22日,腊月二十八开始,疫情成为了家庭微信群最关注,也是讨论最多的事情。他和妻子很震惊,“怎么回来才几天,武汉就这么严重了?”
他们决定不再去亲戚家串门,也不要亲戚们到家里来。“其实我们没有发觉自己身体有什么异常,但是我能感觉到,亲戚们不好主动说串门不好。所以我们就自己告诉他们,不出去跑亲戚了,不想给别人添麻烦。”赵富说。
大年三十,80多岁的父母提出,他们年纪大了,盼着一家团圆。吃年夜饭是传统习俗,一家老小还是一起过。所以全家13口人聚在父母家吃年夜饭。
不过这天有一个插曲,让赵富印象深刻:“以前我们回到农村老家,街坊们见面都笑嘻嘻的。但是那天我们回去,他们见到我们不说话。有一个邻居刚好找我父母有事,他来我们家是戴着口罩,一出门就把口罩扔了。”
赵富明白,那口罩就是“防”他们的。虽然他能理解邻居们的心理,但是对这种被排斥的感觉,依然有些难受。
大年初一,赵富的小儿子到楼下超市买东西,在门口遇到几个街坊。“我戴着口罩出去的,他们指着我说‘你们家有武汉回来的人,还敢出来?’”赵富的小儿子有些生气,“我们家很怕别人说这种话,当时我就直接回家了。”
“我们在家也戴口罩,希望武汉快点好起来”
在家隔离的生活,赵富夫妇局限在100多平方米的房子,其实大部分时间他们都不走出房间。“每天睡到九点多钟,然后起来走走。卧室有卫生间,洗刷都不用出去。”赵富说,1月22日妻子买了近千元的菜,原本准备年后招待亲戚们过来拜年用的,这下就留着一家四口在家慢慢吃了。
大儿子负责家里卫生,小儿子负责烧饭做菜,中午时分,把饭菜单独盛好送到父母房间。有时下午一家人会在客厅里戴着口罩打打牌或聊聊天。“一家四口难得在家一起谈谈心,聊聊工作,小孩子们结婚、买房子的事情。这几天,也增进了我们的感情。”
“儿子跟我们说,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讲出来。这是肯定的,我们也没什么好瞒的。”赵富告诉新安晚报、安徽网、大皖客户端记者,他本就有咽炎,偶尔咳嗽一声,儿子们都紧张得不轻,嘱咐他们多穿衣服或者问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每天赵富也会跟老父母打电话,让他们不要担心,“亲戚们都很关心我们,我们也会在家庭群里告诉他们,我们很好。”
1月26日大年初二,赵富所住的单元楼有一名男子因发烧送医,而这名男子也是从武汉返乡。这事让赵富一家很紧张。“这人我认识,我们还跟他打过招呼。顿时我们有些害怕,如果我和孩子妈有问题,那我们全家13口人都要隔离。”赵富说,好在后来检查发现,男子只是感冒发烧,这让全家人虚惊了一场。
回家已经十几天了,赵富夫妇感觉身体没有什么异样,不过这并不意味着风险解除。往年元宵节后他们就会去武汉,今年肯定会推迟。
每天他们都关注着疫情的情况,看到确诊病例数量上升感到揪心,得知有治愈出院的消息高兴。他们也常常通过电话、微信和武汉的朋友们互相问候、打气:“武汉快点好起来,一起加油!”
从武汉高校放假归来,自我隔离十几天仍不敢出门:怕被别人传染
1月11日,华中师范大学大一新生刘宇枫(化名)和同学一起,在汉口火车站,踏上了返回安徽阜阳的高铁。那时候,他美滋滋地计划着同学聚会、看电影、唱KTV,还相约一起探望高中时的语文老师。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短短几天后,他成了自觉“禁足”自我隔离的“武汉人”,十几天过去,刘宇枫没有出现发热、乏力等症状,他的情绪也由最初的恐惧,回归淡定。不过,如今刘宇枫仍不敢出门。“一开始是别人怕被我传染,现在是我怕出去后,被别人传染。”
武汉现不明肺炎,室友仍聚餐跨年
“滴滴滴……”2019年12月31日,刘宇枫的班级微信群里,跳出了“武汉出现不明肺炎”的消息,这是刘宇枫第一次接触这样的信息。当时,刘宇枫有些紧张,还跑到微博上去翻阅消息。不过,初到武汉数月的刘宇枫对“华南海鲜市场”并不知情,只知道离自己学校很远,坐地铁大概要一个小时。
当晚是跨年夜,刘宇枫和另外三个室友相约好,晚上一起去学校附近的商场聚餐庆祝。不过,其中一个室友临时打了退堂鼓。“他说害怕,不敢去了。”刘宇枫只得和另外两人一起出去吃饭。“那天晚上是跨年,商场、街上都有好多人,基本看不到有人戴口罩。”
接下来十天,刘宇枫忙着应付期末考试,没有再顾及肺炎的消息。“当时媒体报道也不多,不管是政府,还是学校,都没有专门发布提醒消息。”刘宇枫回忆说,当时,自己没把肺炎当个事,1月11日,他带着行李,到汉口站坐高铁,返回了阜阳老家。“当时我们都没有戴口罩,汉口站其他乘客也没什么人戴口罩。”刘宇枫说,自己就这样“裸奔”回到了家。
武汉疫情升级,足不出户“自我隔离”
到了阜阳老家,中学的同学们也陆续从各大高校回来了,刘宇枫开始和朋友们聚餐、嗨玩,享受大学的第一个寒假假期,他还曾与同学到中学去给学弟学妹们做宣讲,分享学习经验。
但,这一切在2020年1月20日戛然而止。当天早上,武汉卫健委发布消息,两天时间,武汉新增136例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确诊病例,广东、北京、浙江等地也陆续出现确诊病例,而这些确诊病例,有一个共同点,均有武汉接触史。疫情骤然升级,“武汉”、“武汉人”开始让人闻之色变,在阜阳也是。
作为武汉返乡的大学生,刘宇枫当时回到家乡已经9天时间,虽然没有发热、咳嗽等身体不适,但他也自觉开始了“自我隔离”。这期间,刘宇枫每天自测体温,而1月23日及1月26日,还有社区工作人员两次上门为他检测体温。刘宇枫状态正常,仅有一次,自测体温显示是37.2℃,引起了一次小担忧,好在再次测量又回归正常体温。“身体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心理压力就小了很多,不是很担心的。”刘宇枫说。
常被调侃“武汉”身份,不喜欢异样“围观
不过,刘宇枫的话说的轻巧,身边的人却不这么认为,因为刘宇枫是“武汉大学生”,三天两头有人打探他的身体状况,还打趣他的“武汉身份”。“我不喜欢因为是‘武汉回来的’,就被这样‘关注’,有些人就是吃瓜群众一样的围观,并不是真的关心我。”刘宇枫说。
刘宇枫也注意到有不少网友诋毁武汉人,让他觉得很痛心,而且这些评论在他看来,也没有任何意义。1月28日,刘宇枫再次被用“武汉”调侃,他气得还在网上发文:“人人自危的时候,何苦再去挖苦别人?”
已过潜伏期,但不敢出门怕被传染
这么多天,自我隔离在家,刘宇枫也很无聊,老师布置的寒假作业早已经完成。剩下大把的空闲时间,除了看看书,只能不停刷着疫情信息,看电视剧,玩手机。“真的憋坏了,太想出去玩了。”但是,刘宇枫却不敢轻举妄动。
前两天,华中师范大学也发出延期开学通知。刘宇枫也稍稍放了心,不用着急赶回武汉上学。但是,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几天,超过了病毒的一般潜伏期,刘宇枫仍一次没有出过门。这一次,他不是因为自己是武汉回来的,怕会传染别人,而是阜阳已经陆续有20多例确诊病例,他害怕自己出门,可能会被别人感染。
在“封城”之前从武汉回到合肥,“前几天紧张到喘不上气来”
1月21日,王娟(化名)带着孩子从武汉返回合肥,她并不知道,仅仅两天之后,武汉为了防控疫情需要而不得不做出“封城”的决定。此前已经有一些关于疫情的新闻,但大家还没有怎么重视。回到家没多久,王娟还曾在微信群里半开玩笑地说,“终于回合肥了,我怕再晚几天就回不来了。”没想到,被她不幸言中了。
“封城”前,武汉没太多人出门戴口罩
王娟爱人在武汉一家银行工作,王娟带着孩子在合肥居住,小孩在蜀山区一所小学读三年级。每逢寒暑假,王娟都会带着孩子去武汉和家人团聚。这次放寒假没多久,王娟就带着孩子去了武汉。“我们在武汉没什么熟人,基本哪里都不去,就宅在家。”王娟说,有时候她会去菜市场买买菜,或者去超市逛逛。
1月20号,“封城”三天前,钟南山院士提到新冠肺炎存在人传人现象,王娟准备第二天就回家。“很多人并不是听到了封城消息才离开武汉的,而是本来就计划好了返程。”王娟说,网上很多“逃离”武汉的传言,让她觉得很不公平,“像我们的火车票是提前就买好的,我们怕返程买不到票,早早就买了。”在她看来,绝大部分离开武汉的人都是正常的春节返程。
尽管大家已经意识到新冠状肺炎感染者在不断增加,但当时武汉并没有太多人出门戴口罩。王娟说,她返程的当天,楼下的小吃部照常有人聚餐,打牌,回来的高铁上也没有人戴口罩。“高铁上就我们一家三口戴了口罩。”王娟说,他们乘坐的那趟车人特别少,偌大的车厢空空荡荡,一度让她怀疑是不是坐错了车。感觉到车上有旅客投来异样的目光,王娟的女儿一度想摘下口罩,但被她制止了,“我们一直都有出门戴口罩的习惯,现在想想真的很庆幸。”
前两天紧张到喘不上气来
回家后,王娟一天比一天更感受到气氛的凝重。网络上电视里关于新冠状肺炎的新闻铺天盖地,她越来越紧张,一度害怕得不敢看手机。
“大概是大年初一,街道和物业都给我打电话了,我如实跟他们说了从武汉返回的事实,就主动自我隔离起来了。”王娟说,回来后,他们仅在1月22日去超市买了过年用的肉菜,就再也没有出过门,就连扔垃圾都趁夜间没人的时候去扔。“除夕就一家三口一起看了电视,哪都没去,也不敢去,连离得不远的孩子爷爷奶奶家都没有去。”王娟说,“前几天真的紧张到喘不上气来,老怀疑自己会不会被感染了。”王娟跟新安晚报、安徽网、大皖客户端记者说,尽管回忆自己在武汉的经历,并没有和什么人接触,但还是忍不住提心吊胆。爱人劝她放宽心,她就把手机戒掉了,“别人给的信息一律不回也不看了,眼不见为净。”
“街道和物业对我们很关心,每天都会打电话问我们身体状况,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提出来。”王娟说,他们年前买了不少食物,家里现在基本什么都不缺,也没有什么需要麻烦物业和街道的。每天早晚两次,王娟一家三口都需要测量体温并上报,“体温一直都正常,眼看回合肥就要快十天了,现在我们全家都渐渐放下心来。”
仲名山 新安晚报 安徽网 大皖客户端记者 项磊 钟虹 朱庆玲 刘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