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瑞强：寻访珍珠李

覃瑞强。  作者供图

我有一个嗜果如命、人称“果子狸”的爱人，她可以一个星期不吃一口饭，但不可一天没有水果吃。好在我们生活的南方物产丰富，一年四季都不缺各种各样新鲜上市的水果，于是，我们家就时常变成各种水果的储藏室。近朱者赤，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原本无肉不欢、奉行食肉主义的我，渐渐也喜欢上了水果。但说来也怪，在众多的水果品种中，我最喜欢的并不是那些甜得发腻的芒果、荔枝、龙眼、香蕉，而是酸甜酸甜的李子。所以，每到李子上市的季节，爱人除了采购她钟爱的品种之外，还得专门为我买上三两斤的李子。每天下班或晚上散步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冰箱，拿出三四个李子洗净，再坐到沙发上，边吃边看电视，爽脆酸甜的味道袭来，那种满足感，难以言表！

去年八月的一天，我正出差在外，突然接到快递的电话，让我签收一个邮件，说好像是水果，不宜久留。只好让家人代领。待我出差回到家，爱人一个劲地夸赞朋友寄来的珍珠李好吃。珍珠李？不就是李子的一种吗，以往爱人从来几乎是谈李色变（怕酸）的呀，怎么却夸赞起来了？难道这是一种与众不同的李子？从冰箱取出一看，确实在外观上与平常看到的李子不太一样：果面深紫红色，果形近扁圆形，个头比普通的李子稍小……但总体上看，完全可以用其貌不扬来形容，但一口吃下去却发现了惊喜。淡黄或橙黄的肉细嫩脆爽、香味浓郁，酸甜适中，毫无涩味。更奇特的是，其肉核分离，能把果肉全部吃完，不像别的品种，肉核紧粘，要把肉吃干净相当不易。从此，我便深深地迷恋上这种名为龙滩珍珠李的李子了。我心想，如若有机会，一定去到天峨，参访出产珍珠李的地方。

不曾想机会很快就降临，今年夏天，得到天峨县委、县政府邀请参加名为“文学名家天峨行”的采风活动。尽管前不久才痛风发作，右脚还隐隐作痛，但我毫不犹豫地答应参加，为的是尽早了却寻访珍珠李的心愿。

汽车在向西北的高速公路上飞驰，我的心也在飞驰——二十多年前，我便与天峨结下了缘，那时，别说是眼前这条平直的高速路，就是二级公路也还没修建，从南宁到天峨，四百多公里的路程，弯弯曲曲，汽车要一路颠簸地走上十几个小时。一车的人，不晕车的也是个个灰头土脸，好不狼狈。眼下的路，比起当年不知已经好上多少倍了。谈笑之间，天峨到了。城还是那座小城，只是多了很多的高楼，气派了不少；河还是那条红水河，只是河水不再混浊，甚至清得发绿；而周围的山，全被一层一层的绿包裹着，也没了当初落寞的模样。主人说，我们这次采风也是一次洗肺之旅，让人不禁对此次采风平添了几分期待。

仿佛是想考验我的耐性似的，主办方并没有把参观珍珠李种植核心基地的行程安排在第一天，而是先让大家参观龙滩电站、龙滩天湖及燕子洞等景区。也是难怪，龙滩电站有着亚洲第二大装机容量和世界上最大地下厂房水电站的头衔，大坝气势恢宏，湖面波光潋滟，两岸景色优美，是天峨人引以为骄傲的工程。而燕子洞景区则仿若一个世外桃源，集天坑、溶洞、峡谷、河流、沙滩于一体，是绝佳的旅游胜地。一天下来，不但洗了肺，还十分的养眼。

第二天，终于能见到传说中的珍珠李了！来到距离天峨县城二十多公里的长岗岭，放眼望去，目光所及都满山满坡地种下了珍珠李树。主人说这里是珍珠李种植核心区，总共有三千多亩呢！未来得及欣赏周边的美景，我迫不及待地进到采摘园，与珍珠李来一次亲密接触。沿着园中小径漫步，只见一棵棵李树大多高两米左右，而且枝条细密，一点儿都不高大伟岸，这多少让我有些意外。因为经验告诉我，凡好吃的果多是老树长出来的，我原以为它们应该都有相当的岁数了，谁知它们不但单棵树树龄不大，且整个珍珠李这一品种都还非常的年轻！向导介绍说珍珠李的发现和育种过程，背后有一段故事：1998年8月的一天，农民崔德军在天峨县八腊乡五福村常里屯偏岩脚山林中发现一株特晚熟李实生树，树龄约四十年，树高三点八米，周边并没有其他李品种及群体，只有它傲然生长，且其果实美观，肉质脆甜。于是，平常喜欢钻研农业技术的他便留心观察起来。经过三年的连续观察，发现该株系的丰产性、抗病性及品质均表现优异，便采下该单株的接穗在自家门口的五株两年生的毛桃树上进行高接换种栽培试验，第二年就开始结果，并表现出与母株一样的优异品质。天峨县水果局和广西壮族自治区水果生产技术指导总站得知后联合对其开展观察和研究，并指导崔德军从第一代株系上采接穗繁育了三百多株第二代苗木，定植在自家的果园里。经2004年至2008年连续观察该李果第二代株系表现出与第一代株系一致的特性，至此，宣告了这一被誉为广西“李族皇后”的李子品种的横空出世！很快，它就获得一系列的荣誉：农业部地理标志农产品、广西优质农产品、“最受消费者喜爱的中国农产品区域公用品牌”……

珍珠李，有故事的李。故事已然远去，眼前只有一串串紫红色的果实挂满了枝头，不，压弯了枝头，远远看去，就像树上挂着一串串珍珠！看着，人就已经醉了几分。信手摘下一个深紫色的果子，抹去裹在表皮的一层白霜，诱人的果色更让人垂涎欲滴。同行的人忙着拍照，估计是打算在微信朋友圈里大秀特秀吧？而我，还是先饱饱口福再说！虽然离完全成熟还差那么一点，但还是能品尝出它特别的味道：鲜甜、脆爽、清香……夏日里，还有什么比在这凉风习习、负氧离子浓得有些过分的山岗上一面吃珍珠李一面欣赏美景更惬意的事情吗？走遍天下、见多识广的田瑛老师在微信朋友圈里写道：日啖珍珠三两颗，不辞长做天峨人！我知道对于生活在繁华大都市的他而言，这话多少有些矫情，但用来描述我此刻的心境却是再恰当不过的！

是的，爱一个人、爱一个地方可以不需要理由。而我之爱天峨，只是因为珍珠李！

（作者介绍：覃瑞强，《广西文学》主编，编审，大学期间开始文学创作并在国家级文学刊物发表作品，大学毕业后长期从事文学期刊编辑工作，曾获广西出版行业首届“十佳中青年编辑”“壮族文学奖·编辑奖”等奖项。）